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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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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

(昨晚哥哥打电话告诉我,奶奶得了重病,无法医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奶奶在病痛中说,很想现在能见我们一面。听到这些,内心感到一阵阵疼痛。自己一直担心着奶奶的病情恶化,没想到却这么快。而病痛中的她还在惦记着千里之外的我们。回到住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奶奶那张写满苍老风霜的脸,想起许多关于奶奶的事情,一时间百感交集,泪流满面,写下这些文字,聊以弥补心中的愧疚和慰藉我最敬爱的奶奶。)

奶奶今年八十七岁了,自从患上瘫病,已经有11个年头了。她的血压也高,经常染疾,身子竟一天天衰弱起来。上次我和爱妻娟子回去探望的时候,她的耳朵也背了,说话也不利索了。我握住奶奶干瘦的手,眼睛湿润,心里暗暗悲伤,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奶奶不久就要离开我们了。她却笑着说,自己是早晚要进黄土的人了,你们千里迢迢能回来,让我看一眼,这是你们的孝心,也是我的福分;惟一的愿望就是还没有抱上我们的孩子,她的第二个曾孙子,不知还能否等到这一天。

奶奶的这席话,使我内心感觉很不安。回来后,我一直担心奶奶的病情恶化。每次打电话回家,父亲为了让我们安心,总是说奶奶身子好着呢,不用挂念。

但是,奶奶的病情就成了我的心病。每每夜深人静时,我都会想起奶奶,回忆起许多关于她的事情来。

奶奶的名字叫周凤莲,民国十一年十一月甘十一出生。出生的地方,我说不出它的名字,也没有去过,但听父亲说离我家有二三十里路远。打我记事起,奶奶也没有回过娘家,但奶奶的弟弟,也就是我的舅爷爷,偕同他的子孙一起,逢年过节会时常来看她。

奶奶出生在旧社会的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小的时候就跟着自己的母亲四处乞讨,不管风霜雨雪。有一次,在一个寒冷的雪天,衣着单薄的奶奶跟随着太姥姥,经过一个地主人家时,不料从屋子里窜出来一条恶狗,朝她们扑过去,奶奶当时吓坏了,慌忙逃跑,可没跑几步就滑倒了,被狗咬住了棉裤,接着狗开始撕扯棉裤,在奶奶的小腿上,连咬了好几口。太姥姥也吓呆了,听到奶奶的惨叫声,才想起用手中的棍子驱赶那条恶狗。狗逃跑了,奶奶的右腿上血肉模糊,流血不止。太姥姥惊恐万分,急忙背起奶奶,赶忙去附近一家老中医求助,那个好心的老中医先帮忙止住了血,然后敷上土药。幸运的是,不久奶奶的咬伤痊愈了!不过,现在奶奶的左小腿上还有狗牙咬的疤痕。奶奶提起这事来,现在心里还感到后怕呢!

奶奶十二岁就进了爷爷的家门,成了一名童养媳,不过原先是嫁给二爷爷的。我爷爷排行老三,后来二爷爷出去谋生就再也没有回来,于是,奶奶就嫁给了我爷爷。不过,爷爷待她很好。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两人勤俭持家,感情和睦。奶奶生下了八个孩子,但有五个孩子早早地夭折了,不是病死了,就是饿死了。只留下了三个孩子,就是我父亲,叔叔和姑姑。失去五个亲生骨肉,奶奶的心里当时是多么痛苦呀。后来大爷爷给她过继来一个孩子,就是我现在的大姑,这样奶奶就有了四个孩子,多少可以减轻一些失子之痛。

奶奶说,她生我父亲的时候,爷爷在贵州做药材生意,当时也没有接生婆在旁边。奶奶一个人强忍痛苦,花了好长时间才生下了孩子,还用口咬断了孩子的脐带,总算母子平安。生下孩子后,还不能安心地躺在床上坐月子,两天后就下床出门干活了。于是,奶奶刚分娩完的身子就伤了风,落下了病根,老是冬天头痛发作。

孩子是生下来了,可是没有多少奶汁,天天嗷嗷地叫,加上还要照顾其他的几个小孩,没办法,奶奶把这个孩子送到邻村的一户人家喂养,那户人家就是我的亲奶奶家。亲奶奶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亲奶奶看着瘦小的父亲,顿生怜爱之心,悉心地哺育我的父亲。父亲的脸色一天天好看起来,奶奶也就放心了。

全国解放后,老百姓翻身作主,好日子都有盼头了。农民分到了田地,全国上下搞起了生产合作社。奶奶身材高大,能挑一百几十斤的担子,干起活来不比一个壮男劳动力赖,一年下来挣得不少工分,社里人都暗暗称赞她能干。

爷爷那时还在外地谋生,把挣来的钱都寄回给奶奶了。家里有了一些积蓄后,奶奶就请村里的瓦工匠,建起了几间不错的土房。把全家从挨着池塘边的两间破茅房,搬到地势平坦的相对安全的地段来。这都是奶奶一个人做主的,说起这事,村里好多老人都翘起大拇指,夸赞她持家有道,能耐大着呢。奶奶对别人慷慨大方,自家的生活好了,还经常解囊相助村里其他穷苦人家,特别是在三年全国上下的自然灾害期间。村里好多被她相助过的老人家,夸她是好人啦,常来走动,看望奶奶。奶奶瘫痪后,她们时常来病床前陪她聊家常。奶奶常说,救人就如救己。人与人之间就得相互帮助,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呢,再说现在的日子比旧社会那时不知好多少倍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也长大了,父亲和叔叔他们先后成了家,后来父亲他们跟爷爷奶奶还分了家。奶奶跟爷爷单独过,两人相互照顾,相互依靠。虽然分了家,但是他们还是时常照顾我们后辈。我们四个孙子,都是靠奶奶帮忙拉扯大的。奶奶为我们做这些,毫无怨言。

岁月流逝,奶奶的头发一天天变青了,尔后花白了。爷爷在我十岁那年去逝了,奶奶就一个人过。奶奶也没有沉浸在悲痛之中,而是选择继续好好地活着。初一十五吃斋饭,祭祀爷爷,祈求爷爷保佑全家子孙平安健康。今年离爷爷过世整整19年了,要不是后来患了瘫病,奶奶还会活过一百岁呢。

不过,父亲和叔叔两家开始轮流照应奶奶的饮食起居。奶奶的身子还健旺,没有等着吃现成的,而是自己动手,除了料理自己的生活之外,还帮助两家干力所能及的农活。她一刻也没有闲着,夏秋季节农忙的时候,天天来帮忙晒稻谷。炎炎烈日下,奶奶头顶着一块湿毛巾,用牙咬着毛巾的末端,满脸汗涔涔的,扬稻子,抓稗尖,掳成谷,摇风车,样样都能干。天天如此忙活一个多月,大人都觉得很累,可我没听见过奶奶说过一声累字。她说,干活身上才舒服,人才有精神。

不幸的是,奶奶在九七年的夏天,得了半瘫病。那一天晚上,奶奶帮着在晒谷场收完稻谷之后,就感觉全身无力,手脚使不上劲。父亲说送她上医院看看,奶奶坚持回去躺躺就没事了。父亲搀扶着奶奶送回去,也没太在意。第二天,奶奶就起不了床了,身子有些发烧。父亲去医院叫医生来看,医生只是当普通的发烧来治疗,说输输液九行。那时乡下医生也看不了大病。由于是农忙时节,大人们都忙着地里干活,医生也忙着赶回去给其他病人看病。只留下婶婶一个人照看奶奶。

没想到,不幸就发生了。输完液,婶婶离开后,也下地去干活了。没过多久,奶奶就感觉右半身子不能动弹了。她大声呼救,可是家里邻里都没人。到了晚上,父亲们听到奶奶的喊叫,跑过来一看,赶忙将奶奶送往医院。医生也大吃一惊,说奶奶得了半瘫病,错过治疗时机,只能慢慢疗养恢复了。我知道,这也是她常年过度操心劳累的造成的。

这样,奶奶右边身子的肌肉开始慢慢萎缩,而且手脚变得无力。奶奶走路就需要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看着奶奶这个样子,我们心里有莫大的歉疚!可是奶奶并没有悲观失望,而是积极配合药物治疗,自己下床,扶着桌椅抖动抖动胳膊,踢踢腿,用左手按摩按摩瘫痪的右半身子,然后咬着牙,在屋子里一步一步地走圈。还学着使用左手,烧菜做饭,洗衣服什么的。这样,过了一年多,右手竟能干些轻便的家务,右脚也轻便了许多,脸色也健康起来了。想到这些,我心里非常难过。在奶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当时我上高三了。不过,奶奶的这种与病痛展开抗争的顽强毅力,还有不轻易放弃生命的坚定信念,激励我在人生道路上不断奋进,勇往直前。

我是奶奶的第二个孙子,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就受奶奶的格外疼爱。分家后,奶奶常把好吃的偷偷地留给我一个人吃。中秋端午节日,就高兴地张罗着做上一桌好吃的,我也在一旁帮忙洗菜烧火。做好之后,然后让我去叫我家和叔叔家,过来吃团圆饭。奶奶要我坐在她的身旁,往我的碗里夹好多菜。长大一些,我帮着奶奶干些体力活,担水劈柴什么的。奶奶总是让我少干些,多歇会儿。

上初中的时候,我的背老是直不起来,渐渐有些驼背了。奶奶常跟着我,一是监督我,二是鼓励我:挺胸抬头,大步地走路。后来,驼背好了许多。现在还依稀听见,奶奶的那些鼓励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挺胸抬头,大步地走路……

在学校,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每次拿回奖状,奶奶都很高兴,做好吃的,作为物质奖励。特别是我和哥哥相继考上大学后,奶奶的脸上真是乐开了花。村里村外,人人都夸她有两个好孙子。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工作后,我来到北方,离老家有几千里之远,不能常回去看望奶奶。但是,她老是记挂着我,时常托父亲问候我,是否身体和工作一切都好,要好好工作,谦虚做人,不要记挂家里。听到这些,我的鼻子酸酸的,忍不住流泪,心里默默祝福,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现在离上次回家探亲,已经快两年了。那次临行前,我们向奶奶道别。奶奶格外嘱咐我,做人要善良,谦虚为上,工作要主动努力,要好好照顾爱妻。她那依依不舍的晦涩的眼神,那一头花白的有些凌乱的头发,那张干枯皱纹的苍老的脸,那深受病痛折磨的瘦小身子,让我至今痛心不已,难以忘怀。我也很想念她,时时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因为担心我而身心劳累。

奶奶一生清苦,没有穿过一件好的衣服、一双好的鞋,更没有向后辈们索取什么作以回报;奶奶一生平淡,没有波澜壮阔的人生,没有创造什么丰功伟绩。她却是许多这样平凡女性中的一员,为后辈们不辞辛苦地操劳一辈子,默默地无私地奉献毕生的心血和全部的爱。但她们是伟大的,世界因为有她们这样的女性,才是这样感动无限,爱意无限,美好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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