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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承受不了阳光

/林军;摘自《读者》

   今年春节,一位从北疆边防回来的朋友给我讲了一位老军人的浪漫爱情故事。
   男孩,某军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外科专业,曾成功地完成多项高难度的手术,是全校最年轻的具有“实践”经验的外科医生。女孩,某军医大学硕士研究生,护理专业。从高中开始便与男孩相识,经过三年的感情培养,成为男孩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女友。女孩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纯而柔情,很让男孩心动。男孩发誓,将来一定要为女孩的眼睛写一首天下最美的诗。高中毕业后,他们相约走进了同一所医科大学。男孩曾对女孩说,你是我一生的惟一。女孩一直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幸福着。
   男孩选择了外科专业,他说他要女孩一生健康。女孩选择了护理专业,他说她要永远陪着男孩,做男孩的左右手。他们不仅关心着对方,同时也和当时的大部分热血青年一样心怀社稷,他们说年轻是需要激情的。于是,揣着爱情与憧憬,他们同时考取了某军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成为共和国军人。爱情和理想给了他们无穷的动力,双双成绩骄人。
   男孩和女孩从小在“天涯海角”长大,在海南上学,一直没见过雪。女孩曾有一个很美的梦想,她很想到北国去看雪,去看银装素裹的世界,去躺在雪的怀抱里,让雪在她的唇上慢慢融化。男孩答应她毕业后的第一件事说是带她到北国去看雪。
   难道说上天也是有私心的?也会嫉妒?不然怎会有“天妒红颜”一说。在临近毕业前的一次实战演习中,作为“战场”救护员的女孩舍下男孩永远地走了。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
   生是那样令人费解,死也是同样不可思议。女孩走了,走得那么平静,那么仓促。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论者,男孩自然不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但是,自从失去了女孩,他却宁可信其有……
   男孩毕业后,主动申请去了祖国的最北疆。征得女孩父母的同意,男孩带上了女孩的骨灰盒。
   营房在一座雪山脚下。报到的那天,男孩来不及走进营地,便带着女孩来到了山顶。第一次置身于白雪的世界,没有女孩在身旁,男孩没有兴奋,没有愉悦,没有体验到久违的白雪的感觉,有的只是悲伤,只是眼泪。
   “辰,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北国的雪,多美的雪呀!以后我会天天来看你,陪你聊天,陪你一起看雪,我不会让你寂寞的……”男孩深深地吻了一下骨灰盒,然后把它放在一棵针叶树下,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雪。
   男孩在雪山下呆了一辈子,拯救了无数痛苦的灵魂。
   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雪,男孩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爬上山顶,轻轻扒开覆在女孩骨灰盒上的白雪,和女孩说上两句曾经说过的悄悄话,到日薄西山的时候,男孩再爬上山顶,给女孩盖上白雪做的被褥,送女孩进入曾经去过的梦乡。几十年如一日,男孩一直这样坚持着,这在当地已成为一个美丽的“童话”。直到有一天,男孩上去后一直没有回来。后来战士们在那棵针叶树下找到了男孩,此时的男孩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男孩静静地坐在树下,双手放在女孩的骨灰盒上,背靠着参天的大树,眼睛紧闭着,嘴角带着微笑,一脸的安详,男孩一定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了女孩。当时正下着小雪,雪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原来雪花是承受不了阳光的。
   战士们在准备抬男孩下山的时候,人他的手心里发现了一张满是雪花水印的纸片,上央写着一首诗,看得出来这是笔迹,题目是《你的眼睛》。
   隐隐的,
   你含忧的瞳眸;
   脉脉的,
   你深情的眼睛。
   清纯的月牙泉,
   我渴望成为你的倒影,
   又怕投入无底的回音。
   柔情似水,
   我恋人的眼神。
   我渴望把一颗心融入你的深井,
   又怕打破含泪的宁静;
   好想把你的温柔捧在手心,
   又怕玷污你的圣灵。
   哦,我的天真,
   投入你黑水晶波动的深井,
   静待着爱的回音……
   人生只不过弹指一挥间,真爱才是永恒不变的,男孩终于用对她一辈子的爱实现了他年轻时的诺言。
 
后来战士们根据男孩的遗嘱,把男孩的骨灰盒和女孩的骨灰盒放在一起,因为男孩曾说过,他要永远陪着女孩看雪。以后,每天早上都有一名战士早早地上山扒开盖在男孩和女孩骨灰盒上的白雪,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再去把他们盖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战士们走了一茬又一茬,但此举一直没有中断过。每当有姑娘来营地看小伙子的时候,小伙子总要给她讲男孩和女孩的故事,然后早上带上姑娘上山顶开男孩和女孩骨灰盒上的白雪,傍晚时再去盖上。每次小伙子和姑娘都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再后来他们也都变得更加相爱……
   我朋友说,男孩叫君仁,女孩叫刘晓辰,在今天乌苏里山上还留有他们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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