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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思念(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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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思念

(续)

火车进站了,缓缓停靠在站台边上!

车门打开了,列车员一手拿着标有数字“14”的车厢牌,一手挥舞着白色的手套,一下来就大声催促着,重复着:“打开车票,先下后上,排队按顺序上车……”

火车在潇城停车只有三分钟,但等候上车的就五六个旅客,而且还没有在此站下车的旅客。那位列车员习惯性的吆喝,以及他那胖墩墩的身子,让珊娜忍不住一声发笑。

新涵先跨步上去,然后回头把珊娜拉上了车。脱下军大衣,新涵站在门口的过道中间,往前后两节车厢看了看,嚯,人还真多,车厢过道都已经坐了不少人,依稀还有几个站立着的旅客。

一会儿,列车员上来了。一边拉上车门,一边无人似的继续吆喝:“刚上车的旅客,往里走走,往里走走,别堵在车门口……”

火车徐徐启动了。

新涵迈步,想拉着珊娜往后面的车厢里走走,找个相对宽松的地方。车厢里人多,还有一股刺鼻的汗臭味,珊娜感到一阵恶心,忙拉住新涵,说,“就在这里吧,里面的味道太难闻了!”

快到年根了,天也冷了,出门在外的民工都要陆续返乡了。车厢行李架上,都摞满了塞满东西的编织袋,这是民工们随身携带的,也似他们身份的重要特征。编织袋能装被褥衣服,而且还耐脏,农民家里常备用的。

新涵退回原地,注意到车门口也有人。左边,也就是新涵他们刚才上车的那道门,有两个中年民工,车门关好后,他们又将编织袋放回原处,侧卧在自己的行李上准备睡觉,没有挪动地方的意思。右边蜷缩着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身子大部分侧卧在超大型的蓝白相间的方形旅行袋上,旅行袋斜靠在门道的一侧,里面塞的鼓鼓的,胸前还怀抱着一个蓝色的挎包,身旁还放立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桶口用红色的布条捆扎着。

看到小伙子熟睡的样子,新涵他们不便打扰他。

“好吧,就靠在我这张‘高级席梦思’上吧,你一定会感觉舒服些。”新涵轻轻拍着胸脯,笑呵呵地说,将身子斜靠在门道直角处,虽然有些隐隐作痛,但还能忍受得了,“你看,门口这里还能透进一点点风。”

珊娜嘟着嘴,靠在新涵的肩膀上。新涵一手搂抱着珊娜的腰,一手抱着军大衣。

这时,小伙子醒过来了,好像是让车门外一道强烈的光线,晃刺了眼睛。他用手揉了揉眼部,吃力地睁开眼,慢慢坐起身子,扭头发现旁边站着的新涵和珊娜,猛地一起身,慌忙将自己的行李规整好:立起旅行袋,还把袋子往一边的里头靠了靠。这样就腾出不小的空间来。小伙子不由地往车门靠了靠,示意让新涵他们往里面靠一些。

“兄弟,谢谢啊!”新涵连忙道谢。

小伙子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说“不用客气”。

新涵与这位小伙子开始寒暄起来。

“兄弟,你到哪里下车?”

“郑州,你们呢?”

“我们去平城,没多远!”新涵微笑着回答,接着问,“你从西安过来的?”

“不,咸阳。”

“你是做什么的?”

“我在那边打工,现在回老家去。”

此时,珊娜感到腿有点酸,想坐下来休息,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可以坐的地方。正在为难时,小伙子像看透了珊娜的心思,说,“姐姐,我这袋子可以坐,里面是棉被和一些衣服。坐吧,没关系的!”

珊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新涵。新涵也表示只能那样了。小伙子从里面退出来,站在中间的过道上。

珊娜坐了上去,感觉很舒服。小伙子的善良真诚,很让她感动。她不禁上下打量起来,突然发现他很像自己的一个亲人。小伙子说话时露出的两颗门牙,还有笑的时候脸上的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太像他了!

珊娜凑到新涵的耳边悄悄地说,“你看他是不是很像我弟弟——元成,特别是那两颗虎牙和小酒窝!”

“哦!”新涵,倒没有注意到这些,听珊娜一说,禁不住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小伙子:个头跟元成差不多,体形稍瘦一些,方脸型,细长的眉毛,还有明亮有神的眼睛。

新涵会意地笑了,心里不禁奇怪:竞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当然,新涵不会想到,后来他还将与自己的生活有更重要的关系。

小伙子一时被新涵他们俩看得发窘了,开始变得沉默了,表情也严肃了。

新涵连忙说出缘由:“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说你特别像他弟弟,所有就……”

“是吗,有人跟我长得很像?!”小伙子禁不住问道。

“是的,可以说非常相像,脸型,五官,一模一样。不过,你的额头有块小伤疤。”珊娜抢白地说,然后问道,“你多大了?”

“我今年二十一周岁。”小伙子语气很坚定。

“我弟弟也是。你是几月的生日?”

“我,八月初九。他呢?”小伙子饶有兴趣地追问。

“这么巧!我弟弟八月初八,就比你早一天。”珊娜惊喜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曹天成,天地的天,成功的成!”

“我想认你做弟弟,好吗?”珊娜对小伙子有一种亲如姐弟的感觉,噌地站起身来。

“好呀,我先叫你一声姐姐!”小伙子也很乐意,爽快地答应了。

“我弟弟叫乔元成,我的名字叫乔珊娜,他叫王新涵。你这弟弟我认定了!”珊娜高兴地说。

“嚯,这么快就认你一个这么好的弟弟!你的福气还不浅呀!”新涵在一旁开玩笑地说。

“这也是我的福分呀!”天成附和着说,“我有一个这么美丽的好姐姐!”

新涵和天成蹲下来,背靠着车门的墙壁,珊娜坐回原处。他们三人开始攀谈起来。

天成说,他家里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还有母亲。母亲一个人照顾弟弟和妹妹,父亲在他16岁那年,在外地打工出车祸走了。高三那年,他只上了一个学期,家里太穷,母亲实在供不了三个人的学费,而且他的学费是大头。他埋怨老天不公,在心里叹息自己的命苦。辍学后,跟着叔叔去了北京打工挣钱。先在一个小包工头手下干活。小包工头给的工钱很少,饭还不能吃饱,每吨都是白菜干馒头,住的是潮湿的仓库,冬天还有好多蚊子,让人深夜都无法入睡。

干了两个月,他就不干了,忍受不了“非人”的待遇。后来在一家送水公司干起了送水工,那里的老板待人不错。可后来,他去机械修理厂学做电焊,还在货运公司干过几个月搬运工,现在正在某某工地一个大工头手下干技术活。

几年的经历,他尝尽了许多苦,体会到生活的艰辛,稚嫩的肩膀也变得坚强结实了。在外都四年多了,这是头一次回家。他把挣来的钱大部分都寄给家里,弟弟妹妹上学和家里零用。回家要花费一大笔路费,省下来寄给家里要好一些。

天成说起这些经历,眼睛里透出一股坚强的力量。珊娜静静地倾听着,眼圈红红的。新涵也在认真地听着,内心油然而生一股钦佩之情。

“你额头的伤疤是怎么回事?”新涵问道。

“是在工地上,给半块砖头砸的。砖头从五层楼上下来的,当时我就感觉这个地方像刀扎似的,整个头有些发懵,然后就感觉眼睛上面有粘糊糊的东西流下来,迷糊了我的右眼,用手一抹,红红的血!送到医院,缝了几针,后来就留下这个印记了。你们看,这里的骨头比左边的要略突出一些,不仔细瞧是看不出来的!”天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额头的伤疤处。

“哦,好像有点不对劲!”新涵注意到他的右额头有些异样,往外凸一些。

“这么多年没回家,你一定很想家了?”珊娜在一旁插了一句。

“当然想了,我真想火车走的再快些,让我早些见到我夜夜想念的家人。歇下来,一个人的时候,就特别想家。我心里一直有件亏心的事。那年我离开家的时候,妈妈一大早就为我煮着面条呢。我不想吃,一声不吭地拎着被褥就出了家门。走到村口,听到妈妈在后面叫我的名字,妈妈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面,一路追着送给我吃,碗里还有两颗荷包蛋。当时我吃不下,心里责怪妈妈为什么不让我继续上学,呕气来着。接过碗,吃了一口面,撂下碗,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听到妈妈在后面痛哭,但我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天成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强忍住泪水,低下了头。

“要是我把那碗妈妈精心做的面,一口一口吃完,然后带上妈妈嘱咐的话,那该多好呀!妈妈就不会那么伤心地哭了,可我却那么不理解妈妈的一片苦心,现在想起来心里就……”

天成转过头去,抹了一下眼泪,尔后转过头,继续说,“不知道,这次回去,妈妈会不会原谅我当时的自私无知!”

珊娜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安慰地说,“别难过,弟弟!你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这次回去,她看到你长大了,懂事了,心里一定非常的。你也不要老记挂着这件事!”

“是呀,天成,不要难过,妈妈是永远爱你的!你要好好努力,才能报答父母沉甸甸的爱!”新涵也宽慰道。

“谢谢哥哥姐姐,这样关心我!今天说出这些话,我心里好受多了。这些心里话,我是第一次说。”天成感觉心情轻松多了。

“我是你姐姐,替你分忧是应该的呀!”珊娜看着天成的眼睛,深情地说。

天成感激地点点头,心头感觉很温暖。

新涵也注视着天成,觉得自己应该为天成做些什么。他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说:“包工头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新涵觉得用工资代替工钱这个词,是对天成的平等和尊重。

1500块,包吃包住。”

“你擅长什么技术活?”

“电焊,还有建筑装修,干得还凑合!”元成自信的口吻。

“是吗?这就不错了,现在技术工比较紧缺,你的薪酬可以拿到2000块以上了!”新涵郑重地说。

“工钱是次要的,我倒愿意学点真本事。不过,跟现在这位工头做完之后,我就去跟其他的工头干,可以把工钱要求高一些!”

“那也行!其实,我也是建筑公司的,可以为你介绍几个好的包工头!我对他们比较了解,他们给工人的工资都还不错。如果你信的过我的话,做完那边就来我们那里,好吗?”这些年,新涵性格开朗,善交朋友,认识了几个民工老板,有些交情。现在,有些包工头更加精明,偷工减料,拖欠工资,国家政策越来越严厉,这些招数对他们已经过时了。涨工钱招揽技术好的民工,提高待遇,与总承包方融通好关系,保质保量完成施工任务,这样,民工乐意,总承包方满意,给的预算就高,利润也就越高。

“好呀,有好姐姐为我撑腰,我当然信得过你这位大哥了! ”天成逗趣地说。

“呵呵,这小子跟乔元成一样,油嘴滑舌的!”新涵开玩笑地说,“好,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说好了,马上就通知。我的手机号是——139﹡﹡﹡﹡1558!”

天成从包里找出笔和纸,记下了新涵的手机号。

车厢里的静悄悄的,不时有几声沉睡的打鼾声,只有新涵他们低低的谈话声,伴随着车门外“呼呼呼”不断地响起火车行进的气流声,还有“咔哒咔哒”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火车在冰冷的黑夜中平稳地行使,下一站就到了平城了。

 

 

平城火车站。站台上,灯光昏暗。在信号亭的水泥台上,一位车站工作人员笔直地站着,手执两面信号旗,一面红旗,一面绿旗。在信号亭的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头上戴着厚重的棉帽子,身上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脚上穿着厚重的棉鞋。

夜幕黑沉沉的,一切都好像被出奇的寒冷冻住了。

突然“喔”地一声长鸣,穿透了黑沉沉的夜空和静止的一切。工作人员扬起了红旗,吹响了尖脆的口哨,中年男子开始向鸣笛的方向慢慢移动脚步。

他就是珊娜的父亲。知道珊娜深夜到平城,就提前一个小时只身来车站接他们。闺女有段时间没回家了,珊娜她妈天天念叨着这些!儿子元成也跑姐姐那里去了,就留下他们俩在家。眼前没个年轻的人晃来晃去,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元成在电话里说,珊娜是跟未来的姐夫——新涵一起来的。自己也盼望着新涵,能常来家里坐坐,心里很喜欢这个“准女婿”。性子随和,上次来陪自己聊天,听听自己讲述辉煌的经历,说说他们工地的趣事,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一把!

可珊娜她妈,不怎么欢迎新涵,不愿意接受这个准女婿,觉得新涵工作不好!今年在云南,明年在东北,后年说不定去新疆呢,大后年不知跑到哪个山旮旯里了。常年在外跑,照顾不到家,珊娜要是嫁给他,不是天天受苦受累嘛!

“爸——”耳边又传来那熟悉的声音,佳玲他们终于到了!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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